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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渡(岁月征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包裹和一堆小军的遗物。我颤抖着双手将包裹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两件崭新柔软的棉衣。

窗外,一场秋雨正在洗劫着鲁北大地,一滴一滴落在心里,敲打着我滴血的伤口。

每当秋叶飘飘,地上铺满落叶的时候,我一定会收到母亲从家乡寄来的棉衣和一些没完没了的叮咛:入冬了,要记得保暖,一定要穿上我给你做的棉袄棉裤,这样才不会落下病根。

以往,我总觉得好笑,认为母亲杞人忧天,自己早就是个走入社会的成年人了,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对我啰嗦个没完。但每次在笑完之后心底总会氤氲一些幸福,继而升腾全身,让我长久地沉浸在温暖中。

小欣,天冷了,我寄给你和小军的棉衣穿上了吗?母亲的电话如期而至。

妈,我们家乡冬天来得早,可山东还穿薄毛衫呢!我强忍着悲痛故作镇静地说着。

哦!那好那好,千万别感冒了!母亲放心地挂了电话。

窗外雨声潇潇,桂花树在雨中飘摇,我似乎看见母亲那深邃的双眼,透过落叶纷纷的白桦林慈爱地望向我。她急于知道我是否已经收到她亲手做给我们姐弟的棉衣,急于想听听我们姐弟高兴地对她说,妈妈,棉衣非常合身,也很暖和呢!而我此时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透过时空看到母亲那个满足的微笑。

一片被雨水打湿了的枯黄的叶片飘入窗内,幽幽地落在包裹上。风又起,叶片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我痛苦地闭紧双眼,清冷的风夹带着冰凉的雨滴扑面而来,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横流。我扑在包裹上放声大哭,小军,我该怎么向妈妈交代啊?

这一刻,白天的噩梦又重新在眼前上演。

今天早上,我沿着门前那条铺满落叶的小路第一次走向弟弟所在的工厂,我带了他最爱吃的羊肉馅饺子。待我快要走进工厂时,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烧焦了的气味,紧接着从一个车间内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黑烟不断蔓延着、聚拢着,刹那间头顶上空阴云密布,乌云翻滚,淹没了所有的光亮。我惊厥地环视四周,才发现这是厂内唯一的一个生产车间,小军说他在车间负责生产。我来不及多想,急步向车间跑去,这一刻我只希望小军能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而还没有跑出几步远,就被一双大手生生拽回,不要命了?我回过头去却惊异地发现杜宁不知什么时候已在我身后,他也在惊恐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我用力挣脱开杜宁的手再次冲向浓烟中,忽然,天空一下亮了。火光冲破房顶的障碍,强势而有力的火柱呼呼上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瞬间变成一个火红色的海洋。我大声哭喊着小军的名字,踉跄着寻找我的小军。可蔓延的火势淹没了我的喊叫,一切都在毁灭之中。小军没有出来,他没有找到逃生的路口,和其他十二名工人一起葬身火海。

饭盒里的饺子洒落一地,我无力的瘫软成一团。这是我给小军做的最后一顿饭,没想到却成了送别饭,我永远都不会想到今生我和小军会用这种方式告别。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日,我没有去上班,也没有出门,独自一人在书房看书。书中的文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不能入心。眼前一遍遍地闪出小军和那些工人悲哀的眼神。书中的文字渐渐幻化成他们的身影,就像一片片在空中飘旋的落叶,颤抖着身子东张西望,在极力寻找着一个生存的出口。然而在最后的时间里,他们求生的欲望被浓烈的黑烟吞灭,在黑暗中徘徊绝望,只留给世间一个苍凉的微笑,匆匆带着遗憾和不舍离开了这个世界。在生命的尽头里他们知道什么都来不及了,甚至连对亲人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也争取不到了,来生,它们只有寄托来生。

整整一个月里,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恍惚的感觉那仍是很久以前做的一个噩梦。

婆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胳膊支在餐桌上,手里拿着一只高脚杯在不停地晃动,橙红色的液体里是她寂寞的身影。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婆婆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小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妈妈,弟弟好久都没有来看我了,我很想他,他……我泣不成声,哽咽着不能再说话。

不要说了,小欣,你要接受事实,尽快走出那个阴影。婆婆爱怜地看了我一眼,继续晃动她手里的高脚杯。

这个豪华的别墅内重新变得寂静无声,只有落地钟的指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

突然门铃响了,我和婆婆同时抬起头互相对望着,我们都猜不出这个家除了我们俩还有谁会光顾。眼神的对望只有三秒,婆婆便离开餐桌一个人去了楼梯口,很显然,婆婆认为来客一定不是找她的。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我打开房门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站在客厅的中央环视着,唏嘘着,眼神所及的每一处都会让她眼前一亮,就差没有振臂高呼。婆婆停下了上楼梯的脚步,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抿在一边,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睛里是洁净的光。我定定地打量着她,没有说话。只见她收回目光落落大方地走到客厅正中的沙发上,一屁股把自己丢在里面。我有些束手无策,求助似地望向婆婆,婆婆仍然定在那里没有动。

女孩露出很自信的笑容,伸手从包里取出几张纸条,然后礼貌地问我:请问你是洛欣女士吗?

我是。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不要紧张,我叫王潇,是你老公的朋友,上个月他借我的100万让我到你这里来取,这是借条。女孩声音很大,似乎是刻意说给上楼的婆婆听的。

我诧异地接过那几张借条,尽管看了再看,仍不能判断这是否是杜宁的亲笔签字。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么多钱给她,我定了定心,对女孩说,也许你不知道,我和杜宁是协议夫妻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在经济上我们也是互不干涉,我没有义务帮他还这笔欠款。

女孩镇定自若,微笑着站起来,那没办法,我只好把他告上法庭,不说这房子值个几百万吧,单是里面的古董也是价值连城呢!女孩抚摸着花格木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慢条斯理地说着,挑衅的眼神不时地飘向站在楼梯口的婆婆。

我可以帮他还,但我要证实一下。洛欣,你给杜宁打个电话让他回家。婆婆终于不再沉默,在楼梯上威严地命令我。女孩飞快地回到桌边在纸上熟练地写下了一串数字,满意地向我和婆婆笑了笑,请你们尽快把钱打到这个账户,天黑之前如果我收不到收款信息,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扬长而去。

我在电话里向杜宁证实了女孩所说的是真的,我想问杜宁为什么,犹豫了几秒钟,终究没有说出口,我不想对杜宁表现得过于熟悉,只想保持这种似有若无的关系,只把这个答案告诉了婆婆。婆婆忧郁的眼睛深深塌陷,冰冷的目光里透出一种绝望,好像刚刚遭遇了一场寒霜,瞬间失去了光亮;黑白掺杂的发丝间隐隐透出一丝无奈,在空荡荡的风中飘来飘去。也许她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询问为什么欠了这么多钱,问清了又能怎样,钱一定是要还给人家的。

第二天早上杜宁回家了,我坐在床上整理昨天洗好的衣服。他在房间来来回回地走着。我偷偷看了他一眼,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心立刻被震了一下,赶紧逃避似地躲开。只见他摊开宽大的手掌向我走来,俯身看着我的脸,洛欣,当初你为了救你弟弟屈心嫁给我,当初说好什么时候还清我的钱,你什么时候走人。现在你已经做了我三年的妻子,我也恪守当初的约定没有碰你,我希望这三年里你能够爱上我,可是你没有,我放你走,我们离婚。

我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平静地直视着他,杜宁,我还欠你为弟弟还债的一百万,我拿什么还你。我起身走向杜宁。

杜宁的表情很冷淡,苦涩地笑了笑。突然一步步把我逼近墙角处用胳膊把我圈住,两眼直视着我,简直像两片刀似的直插入我的心脏,洛欣,可我欠你的何止100万,我已经一无所有,但我仍然想最后在你身上攫取一丝温暖,给我一点活下去的信心。

我拼了命地摇头,惊恐地看着杜宁可怕的眼神。

洛欣,我浪费了太多时间在你身上,从我认识你那天起,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喜欢你,我妈妈在世的时候每个夏天就会带我去你家,你以为那是纯粹的旅游吗?那都是为了接近你,讨好你,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杜宁乞求地看着我,我仍然拼命地摇头,他松开双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宁,谢谢你帮我弟弟用钱摆平了那帮赌徒,替他还清高利贷,让他迷途知返,走上正道,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也想试着爱你,可是你的身边并不缺少女人;你的爸爸爱了你继母三十年,在你妈妈病逝以后才娶了她,本该是好好疼爱她的,来弥补错过的那些好时光。可是他却又爱上了你继母的侄女,让你继母独守空房,夜夜贴着泪水浸湿的枕头沉沉睡去,让她度日如年。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我到底在追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已经不懂爱情了,只希望就这样过下去,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希望能够还清你的债。

杜宁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让我心惊肉跳,他要我选择顺从,不容置疑地一定要我做个选择。

杜宁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又重新走向我,我沉重的身体仿佛负荷着千斤重量,挪不动脚步。

我在他的怀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气息。

洛欣,我只是想给你幸福,让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你可以不用为生活操心,专心写你的文章,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帮你出书。如果我做不到这些,我宁愿放弃。

他温暖的唇雨点般地砸向我,我窒息地说不出一句话,刚刚的排斥和抗拒如一块寒冰立刻融化在春天的暖阳里,奔流而下的溪水一路激情地跳跃欢唱。尽管我从未靠近他的身体,却和他在岁月里留下了太多的记忆,有过欢喜也有过感动,只是我的心一直像冬天里冰封的河流,拒绝着杜宁的热情,始终走不出那层包裹自己的寒冷。

我顺从地回应着他,抚摸着他,他的脸是温柔的,目光是明澈的,让这个时刻变得缓慢而温暖,时间仿佛被定格,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我和我的他。

我忽然想起杜宁怎么会出现在失火现场,他和那个工厂有什么关系?那个讨债的女孩为什么会把希望寄托在婆婆的身上?她似乎熟悉家中的一切。当我想要一个答案时,杜宁只是轻轻地抱了我一下,把我的一只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把一个银行卡放在上面,轻轻把手指弯向掌心,说这是小军的赔偿金,转身就走了。

我们在沉默中告别,从此陌路天涯。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岁月在不停地轮回,季节的颜色也悄悄地发生着改变,而我郁闷的心情依旧黯淡着天空所有的蓝和花儿所有的艳,那天的雨还在伤口处流淌成河。

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杜家别墅。

婆婆站在二楼的风口默默地流着泪,瑟瑟的秋风撩起她单薄的衣衫,留给我一个孤单寂寞的背影。

婆婆嫁给杜宁的父亲第二年便把自己的侄女盈盈接来做了公司秘书,盈盈聪明能干,她觉得一定会有利于公司发展。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盈盈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暗地里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着自己的姑父。婆婆曾经去找过自己的哥哥嫂嫂,起初哥嫂也为这有悖道德的不伦关系感到愤怒和羞耻,但是后来盈盈和杜宁的父亲不断用物质诱惑着他们,改变着他们,哥嫂的态度慢慢有了转变。真正使他们彻底接受杜宁父亲的是他们得到了一套馈赠的商品房。也就是在那一天,婆婆与哥嫂一家彻底决裂,杜宁的父亲从此和盈盈光明正大的居住在市区的一幢楼房里。

婆婆伤心欲绝,在很多个无奈的日子里,她回想着在他们爱情的春天里,曾是那样的让她期待和幻想过未来。可那份快乐仿佛只能属于幻想,永远都无法开始。

那个时候我来到了这个家,婆婆把她的心事都向我诉说,她说,如果可以忘记一个人,我愿意努力,而我只能用生命。

婆婆自杀过,但依然没有换回丈夫的同情。杜宁的父亲冷冷地说:随便你,想离婚都行,可以随便要财产。杜宁站在一边狠狠瞪了父亲一眼,摔门而去。

从那天之后婆婆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再寻死觅活,天天去公司上班。杜宁的父亲见她不再闹事,和她相处得倒是平安无事,因为婆婆的管理水平让杜宁的父亲刮目相看,便把一个规模很大的分厂归她管理。尽管如此,杜家别墅里回家吃饭的依然是我和婆婆,关于公司的所有事情我从来不问,婆婆回家也从不说公司的事情。我因工作要出差的时候,杜宁会回家住几个晚上。

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一动不动的婆婆,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涌上心头,我在黑暗中向她挥挥手,抱着小军的骨灰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

小军不是我的亲弟弟,他是我养母唯一的儿子,五岁那年我走丢被妈妈带来家中。小军只比我小一岁,我们在一个班级却不在一个城市读书,但我俩一块考取了大学,但小军放弃了,说男孩子有的是力气到了哪都能吃饱饭,女孩子不一样的,女孩子只有读了书,才能找个好工作,一辈子才会衣食无忧的,你只要不忘了弟弟就行。

毕业以后,我留在了山东广饶镇政府工作,半年以后我鼓励小军应聘广饶一家食品公司做销售,不让他再干那些沉重的体力活。小军很受鼓舞,兴奋地说等攒下一点钱就交个首付买一所房子把母亲也接来,我和小军都雀跃着,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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