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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七天的爱情(小说)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第一天

2002年,北方的一个小城。男人和女人约好了九时在车站等。

他们是一对相爱多年的恋人,只是,他为他人夫,她是别人妻,他们都不是自由的。

是不是得不到的爱情,才特别的痴缠,特别的难舍难分呢?像他们,本来在各自的轨道里都生活安稳而又平淡,生活得好好的,可是有一天相遇了,就发现原来的好都不算什么,那些隐藏在内心里的风景更教人向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就这样苏醒过来,势不可挡地。后来,他们在某一天终于下定决心,私奔!

男人和女人选好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打算在那里重新开始。男人找份工作,女人在家煮饭洗衣。生活可以很简单也很幸福,只要有爱的人在身边。男人在车站见到女人的那刻,世界是如此完美。尽管身边人来人往,他的眼里只有她。他坚定地走向女人,把女人眼里的惊喜全收纳于心底,然后牵着手一起走进了车厢。

一路上,窗外的风景,像倒带一样,与他们背道而驰。他们只是两手相握,什么话都不说,就如他们曾经说过的那样“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去坐火车,什么也不要说,只是紧握两手,看着窗外风景不停地往后退就很美好了。”

这样就很好了。他们觉得。

第二天

这就是他们的家了!这就是家的感觉呀!

女人已经控制不住扑进男人的怀里,喜极而泣。她的眼泪还在脸上,可是,笑容已经绽放如花:“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要这样的一个家,床单是我选的,窗帘是我选的,沙发是我选的,台灯是我选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颜色和样子。”

男人把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地点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要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家。你看,这床单是你喜欢的木棉花,这窗帘是你喜欢的梦幻蓝,这台灯也是你喜欢的满天星。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男人和女人都觉得用语言已经不能表达心中的喜爱和感激,于是,他们双双倒在那张铺满一朵又一朵木棉花的床上,翻滚着,揉磨着。

木棉花痛苦而又快乐地呻吟着。

第三天

女人醒来得特别早。她知道自己不是睡不好,而是舍不得把时间花在睡眠中。她想深深地体会那种一睁开眼睛,男人就在自己身边的幸福感。

男人还在熟睡中,眼睛像一条停泊在岸边的小船,眼睫毛像一只安静的蜻蜓,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切安静着。忽然男人像是在梦中与人赌气似的,把嘴唇呶了起来,不依不挠的样子,像极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女人轻轻地笑了,向男人伸出手去。她的手像一条小蛇一样,爬上男人的胸膛,脖子,脸庞,然后,又缓缓地向下爬……女人的手像是握着一条钥匙,她要打开一个宝藏,宝藏里有爱,有性,有将来,独没有过去。

她想起了一段对话:“我们还要不要吃饭?”

“只吃你。”

“三天都不出门吗?”

“嗯,我们把食物都放冰箱里,那就不用出门了。饿了就下床,饱了就上床。”

男人笑得好坏,可女人爱。连张爱玲都说“通向女人内心最短的通道,是阴道。”女人觉得这绝对是没错的,世俗的爱,无非如此。

第四天

男人说想出去走走。说这话时,男人在背后抱着女人裸露的身子。

女人颤了一下,轻微得只有自己才能察觉到。她觉得男人的这个提议有点意外。当初不是这样说的。女人老觉得自己是一个爱情大过天的人,为了爱情,她愿意付出一切。这并不是说她是一个冲动的人,而是说,当她确定了爱情,等于是确定了一切。她的爱情是男人,那么,男人就是她的一切,她只想依着这爱情而生,赖着这爱情而活。可是,男人也是这样吗?这不,男人的心已经想向外去了,他已经忘了曾经说过“不,有你就足够了。”

女人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注视着男人的眼睛。眼睛不会说谎,他的眼睛里除了她,她还看到一种飘浮和焦虑。女人微微一笑,温柔地问:“好呀,那你想去哪?”

男人有点惊喜,本来他也只是随口说说,他以为女人会拒绝的,所以,也根本没想好要去哪,反正他就是想出去走走,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太窄,太小。他想逃。

两个人相爱最美好的情景就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对方,就觉得很美好了。他们不再是了。

第五天

男人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女人不在。男人立刻想到的是:女人走了。可是,他没有立刻起身来要去追女人回来,只是重新又倒在床上。

以前,他们也会吵架。女人一生气就会分手,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狠心结束了这一段关系似的。男人舍不得,他一想起女人的娇、嗔、泪,心就会软成一团,立马就会去哄女人。男人会到女人的单位去等她下班,会一路跟着她回家;男人会在网上买一些礼物,甚至是鲜花,用快递的方式送给女人;男人会一次又一次地加女人的微信,死磕死磕地要女人同意通过;……那时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甜蜜的折磨,是多么痛的快乐。

男人又翻了一个身,同时想起了一部电影:一个男人同一个女人过了一夜后醒来,发现女人不在身边。他以为女人弃他而去,飞奔着出门。穿过人流,焦急的男人总算看到女人,同时,他还看到了女人的手上提着两份早餐,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男人此刻想,她也许不是去买早餐,而是提前结束了这一段爱情。

男人不知道,女人她真的只是去买早餐。也许她真的很生气,觉得男人在得到她之后,不像以前那么爱她了,那些说过的话,都如风逝,可是,女人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女人。既然为了爱情作出了选择,那么,就要为这个选择负责。要是不敢承担欢愉和痛苦,那么,相爱的意义也许不过只是一张床。清晨的风有点微凉,女人也想起了一部电影:有一个女人去为心爱的男人去买早餐。当女人买好早餐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迷路了,所有的巷子看起来都是一样。这个第一次来的女人提着一份爱心早餐,找不到回去的路,蹲在路口哭了起来。女人此刻也想哭,不是因为迷路,而是因为她想回到原来的路。

相爱是梦想,相处是现实,梦想的光太微,照不进现实来。相爱容易相处难。所以,女人和男人的爱情,没有光明。

第六天

男人的电话开始多起来了,朋友的,工作的,最后,是他孩子的。

女人就站在窗前,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一堆空气,她还是听到男人的细声柔语:“爸爸在出差呢。你今天吃了什么菜?是吗?老师表扬你了?那好呀,爸爸出差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哦……”男人的声音行远了,慢慢地,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女人推开窗户,外面阳光很好,微微地,还闻到一阵不知何处飘送的桂花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了遇见男人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男人穿了一件白衬衣,就像在她心里播下了一棵种子;她想起了自己也不过是男人的一个孩子,他也曾经这样温柔的哄过自己,在这个约定之前。

他们约定:用七天来相爱。第八天,由爱来决定。

第七天

女人回到了家,家中还是原来的模样,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她的男人致电“你回来了?玩得开心吗?我今天晚上有应酬,要晚点才能回来,你早点睡吧。明早陪你去吃早茶。”女人“嗯”了一声,轻轻地挂了电话,然后,卷起衣袖,开始收拾。

那本《廊桥遗梦》还在。女人随手翻了翻,看到弗朗西丝卡写到“在四天之内,他给了我一生,给了我整个宇宙,把我分散的部件合成了一个整体。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他,一刻也没有。即使他不在我意识中时,我仍然感觉到他在某个地方,他无处不在。”女人轻轻地笑了笑,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女人想,要是弗朗西丝卡最后是勇敢地出逃,也许就不会有这本书的问世了。它美在爱情结束在最沸腾时,然后,冷却成琥珀。有一些爱情,只适合存活在臆想中,一旦开始,就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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