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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公司挽歌(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面包车仿佛一艘游艇,在平滑如镜的郊区公路上无声地漂驶着。吴昶抱臂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两眼望着窗外;他的思绪如车轮般转个不停,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宁静。

屈指算来,这已是他进上海的第十四个月了。他西安的硕士导师是上海人,和浦东金江机械厂的厂长是老同学;导师新近研制的一项产品,空气加湿器,就是放在金江厂生产的,销路尚可。他的毕业论文写的是加湿器,毕业分配时他跟导师说想进上海,导师为此专程回了一趟上海。金江厂本年的进人指标已满,但看在导师的佛面上,厂长接收了他。

进厂之后,他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生产、销售加湿器的华兴公司。加湿器这玩意儿,顾名思义是以喷水雾的方式增加空气中的湿度,适用于北方空气干燥的地区,在气候温润、雨水甚多的华东却没什么市场。他在华兴公司待了十个月,倒有三、四个月是在西安、兰州、太原等地出差度过的。由于他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对加湿器的原理了如指掌,推销宣传和售后服务都比同行高出一筹,也着实给公司卖出了好几百台。

今年三月,金江厂发生了与他相关的两件事。先是59岁的老厂长因经济问题锒铛入狱,他失去了一个无形的庇护;接着是加湿器滞销,华兴公司解体,他失去了工作岗位。这是他步入社会后遇到的第一个小小的挫折,他并没有在意,和所有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样,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信心,如果厂里同意他下岗,他马上就能找到工作。

但是厂里没让他走,大概认为他研究生毕业,好歹是个人材。一个月后,他受命和早几年进厂的大学生孙俊一起主持一项技术攻关。该项攻关是为金江厂一个即将成立的汽车空调器配件公司做技术准备。攻关攻成了,那么上海滩大大小小无数家公司中又将增添一张新面孔;攻不成,金江厂则会有一批人走上街头,其中就包括他吴昶。

攻关的内容是如何制作汽车空调器的连接软管,包括铝合金硬管的弯制成形、硬管与螺母及更细的硬管的焊接、硬管与橡胶软管的气密连接等等。关键的技术是焊接,这可难煞了他和孙俊两个非焊接专业的技术人员;他俩买来一大摞焊接方面的专业书,从囫囵吞枣到细嚼慢咽地逐本翻看,同时又查阅了许多相关资料,心里大致有了个谱后便开始做实验。四十多个紧张劳碌、废寝忘食的日子捻指过去,也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失败,他们终于成功了!虽然谈不上尽善尽美,但足以向厂领导表明,成立汽配公司已无大碍,可以付诸行动了。

攻关期间,他认识了未来的公司总经理,原厂汽配店经理何德仑,也弄清了金江厂欲成立一个与本厂关系不大的汽配公司的原委;其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就是何德仑。

先是给大众公司配套汽车空调器的上海大洋公司想找一家公司给自己配套空调器软管,何德仑从朋友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后,立马通过关系找到大洋公司的负责人,好话说尽,胸脯拍破,总算把这个项目给揽来了。随后何德仑向厂里打报告,要求以金江厂的名义成立一家汽配公司,专门给大洋公司供应空调器软管。由于他的汽配店业绩好,人又会来事,在现任厂长面前甚是得宠,所以报告批得挺顺利;但有一条,资金自筹,厂里一分钱没有。

何德仑原本也没指望厂里给钱,他利用自己在上海的关系网,东寻西找,七弯八拐地居然拉到了一个港商。港商姓阮,是做机床设备生意的,和多数来内地投资的香港商人一样,趾高气扬,唯利是图。何德仑区区几句话就抓住了他的要害:“汽车装空调是大势所趋,市场潜力不可估量。何况我们是给大众公司配套,生产多少他们要多少。这种管子技术简单、成本低廉,利润是百分之百。我们傍上了大众公司这棵大树,绝对发财!”阮老板怦然心动,当即表示愿出资72万美金玉成此事,并将公司事务全权交由何德仑打理。资金落实后,何德仑立刻放手大干起来,一面督促吴昶、孙俊加紧攻关,一面带人去大众公司所在地双桥镇选址,同时又与厂家联系,准备购买设备;风风火火、马不停蹄,颇有一种大将军跃马横刀,纵横捭阖、谁与争锋的气概。

此间何德仑对吴昶和孙俊两个技术骨干呵护有加,他曾多次去车间看他们做试验,亲自替他俩买盒饭,定期发给他们加班补助。攻关成功后,他把两位功臣请进浦东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美味珍馐地招待了一顿。酒酣耳热之际,性格直率、胸无城俯的孙俊感激涕零地表示,他将时刻追随何总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连素常沉默冷静的吴昶也暗暗佩服何德仑挥金结客的慷慨与豪爽。

面包车咳嗽似的震动了一下,想是辗着了一块碎石。吴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前排的何德仑。他正在和身边的人事部主任李昕谈笑。他们的头和肩膀晃动个不停,就像牵线木偶的动作一样夸张而有节奏感。

车里有十几个人,多数都在打瞌睡。吴昶旁边的孙俊身子歪在一边,头低着,下巴垂在胸前,就像电影里的演员刚刚断气的样子。与何德仑并排坐着的是公司生产部主任王日迪,他面朝何德仑和李昕,两眼笑得弯弯的,不时接住他俩的话头,插几句什么,脸上奉迎之态可掬。坐在司机旁边的供应部主任老关抽着烟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眼睛的余光偶尔瞟过来,不屑地看看王日迪。王日迪电大毕业,原是汽配店的采购,何德仑的腹心;这次何德仑另创伟业,自然把他也带了过来。

从金江厂到双桥镇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遇到塞车,还会走上近两个小时。这是大家普遍感到不满意的地方。但一想到公司的美好前景,念及每个人都会从公司的兴旺发达中得到种种实惠,大家便把涌到嘴边的怨言咽回肚去,换上一副笑脸,春风满面地坐进了面包车。

今天是他们正式去公司上班。这之前车内诸人去过双桥镇很多次:选址、招工、装调设备,已忙了一个多月。但今天的心情、今天的精神状态都与往天大不相同,就好比搬进装修好的房子和装修期间的心情差异一样。心情空前地激动,精神空前地振奋,身上每一个细胞都空前地活跃、兴奋。如果此时一个急刹车把他们全都惊醒话,你会从每一张焦渴热切的脸上读出对成功的美好憧憬;尤其是他们的领头人何德仑,他那张中年微胖、神采飞扬的脸上流溢着一种周瑜点兵,稳操胜券的光辉。

的确,公司从筹备到成立,一切都相当顺利。技术难关业已攻克,阮老板的72万美元也已到位;大洋公司早已发话,他们的软管,送多少收多少,货款及时划转,决不拖欠。种种便利条件,就是让一个傻瓜来当经理,也绝对赚钱。难怪何德仑如此踌躇满志、高枕无忧的。

然而,遇事冷静的吴昶对公司的前途却心存隐忧。尽管他的心和公司同仁一样,是朝好的方面想的,但有两个被大家忽略的因素引起了他的疑虑。一是农方的参股。何德仑原意是在双桥镇租厂房和办公室,但镇政府不同意,他们提供了一幢三层的旧楼,连地皮作价250万,要求按30%股权入股,否则就请去别处开公司。地方政府开罪不起,何德仑别无选择,只得答应。于是公司就成了金江厂与双桥镇合开的了,起名为金桥汽配有限公司;金江厂方面任命何德仑为常务副总,双桥方面也派一人出任副总。总经理一职暂缺,厂里的意思,是不想何德仑升得太快,至少等他有点政绩之后再扶正不迟。农方参股的结果,是划走了一部分利润,消弱了公司的资金积累能力,不利于公司今后的发展。二是何德仑的慷慨与豪爽。公司成立时宴请领导和股东,两桌竟然吃掉四千多,奢靡惊人。再就是进人,吴昶根据公司的事务与岗位估算了一下,包括何德仑在内,金江厂出五、六人足矣,而现在面包车里竟坐了十三人,其中大部分都和何德仑沾亲带故,有那么点关系。慷慨与豪爽在笼络下属、鼓舞士气方面不失为一件法宝,但若不论财力大小,一味无节制地使用它,也会成为败家的根源。像何德仑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招朋引伴地进人,倘若公司效益好倒也无甚大碍,反之公司效益低迷,入不敷出,那么公司的前景着实令人担忧。

话又说回来,何德仑历来是金江厂的一员福将,他在下面当车间主任的时候,从来没有亏损过,车间的奖金高得让人眼红,工人们对他感恩戴德。后来他调到汽配店,竟奇迹般地使一个行将倒闭的店面起死回生了。吉人自有天相,以何德仑的魄力跟胆略,金桥公司将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红红火火地发展起来也未可知呢。

面包车在一幢烟黄色带围墙的楼房前面停了下来。何德仑第一个跳下车,先不上楼,径直走到公司的铜牌前,凝目赏鉴起来。王日迪、孙俊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聚在他身后,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也都伸长脖子望着那块牌子。唯有吴昶等不多的几个人立在台阶下,恭候着何总进去。此时又有一辆桑塔纳车鸣着喇叭驶来,司机便是农方副总大陈。他下车后一径走到何德仑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老何,我听说上海许多商场开门前都要搞什么升旗仪式,你是不是也仿效他们,领着大伙在公司牌子前宣誓啊?”

大陈三十多岁,粗粗墩墩的,挺着肚子,腰上挂着一个手机;生性爽直,喜欢和人开玩笑。他原是镇长的小车司机,后来在镇长的关照下,搞了一个乡镇企业;折腾了两年,企业垮了,厂房设备成了镇方参股金桥公司的股本,他则摇身一变,成了金桥公司的副总;其实就是挂名拿钱而已,又不要他管什么事。

大陈郊区菜农出身,没读过几年书,正规大学毕业的何德仑根本瞧不起他。现在听他揶揄自己,心里老大不快;但他隐忍不发,神色自如地说:“陈总,我请你仔细看看公司的招牌。”大陈被他说得一愣,睁大眼睛瞅着那块錾有“上海金桥汽配有限公司”十个镏金大字的铜牌,怎么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何德仑也不理他,只是一本正经地对王日迪等人说:“诸位同仁,你们也都看到公司的牌子了,牌子就是旗帜,旗帜就是方向。我希望大家沿着这个方向,精诚团结,忘我工作,把我们金桥公司打造成上海滩一流的大公司。”

众下属集体宣誓似的,异口同声、口齿响亮地重复道:“精诚团结,忘我工作!”而后跟着何德仑高视阔步、气宇轩昂地进了公司大楼。大陈摸着后脑勺,不以为然地跟在后面,心里对这些知识分子的迂腐做法感到十分好笑。

一楼厂房,宽敞明亮;二楼技术部、供应部整洁清爽;三楼总经理室、人事部和财务部,富丽堂皇。所有的办公室都装了空调。楼里大陈原有的那些旧机床设备,全被何德仑低价处理掉了,所得款项用在了对办公室,尤其是对三楼办公室的装修上。一楼王日迪的生产部,二楼技术部、供应部办公室铺的只是普通的地板砖,而三楼却是大理石,还贴了墙纸;总经理室竟堂而皇之地铺着地毯、摆着真皮沙发。用何德仑的话来说,这不叫享受,而是树立公司形象,弘扬公司信誉,有百利而无一弊。

厂房中间是两排崭新的、油光闪亮的机床,前排车床,后排铣床,整齐有序,一目了然。工人们皆非等闲之辈,大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子女或亲戚,个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王日迪的办公室毗邻焊接钳工班,焊接是制作软管的关键环节,所以需要他这个生产部主任常去现场监督指导。

厂房东南隅,在调度室、检验室门前,矗立着一台金桥公司最昂贵、最先进的设备:数控弯管机。开这台床子的是镇乡镇企业办公室苏主任的二小姐,芳名苏丽芩。镇方二十多名工人中,丽芩学历最高,中专毕业,所以数控弯管机的操作者非她莫属。

吴昶办公室除了孙俊,还有两位三、四十岁的女士。她们都是走何德仑的路子进的公司,在技术部做些可有可无的工作。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只有两位,戏原本是可以唱得冷清些的,偏偏孙俊又是个爱往女人身边凑的人,补足了所缺的三分之一;女士们无论谈及什么话题,他都有本事插进嘴去。三人直说得天昏地暗,风云异色。这可苦坏了喜爱清静、不擅言辞的吴昶,他在旁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左右难受。最后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躲了出去。

信步下到车间,吴昶不由自主地朝何德仑指定他专人负责的数控弯管机走去。苏丽芩正坐在床子边静静地看说明书,忽见吴昶走近,忙含笑立起,愉快而恭敬地说:“你好,吴昶。下来有何贵干?”吴昶脸微微一红,笑着说:“没事,我下来看看。你请坐。”

丽芩听话地坐下去,笑盈盈地看着吴昶,不言语。数控弯管机买回来后,是吴昶给丽芩讲解、示范,手把手教她操作的,两人不可谓不熟。

吴昶是公司里最年轻的工程师。二十五岁,中等身材,健壮匀称;丰颐隆准,清俊脱俗。他平素话不多,也不喜欢出风头;那种安静沉默的天性、儒雅不凡的气质,只有聪明的女孩子才会懂得欣赏。苏丽芩碰巧就是这么一个聪明的女孩,她第一眼就看出吴昶是个与众不同的小伙子。他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可他又从不轻易显露自己的感情和观点。别人为某件事、某个观点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他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如果有人要求他发言,他也会很简短地说上几句,立意奇特,语惊四座。总之,在苏丽芩眼里,吴昶是一个极富魅力的青年,她就像一根被磁铁吸住的绣花针,被吴昶深深地吸引住了。每次见到他,她心里都会漾起一种欢欣惬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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